Disney+韓劇《再婚皇后》由申敏兒、朱智勛、李鍾碩、李世榮主演，開播一口氣上線前四集，改編自全球累積近30億次觀看的韓國人氣網漫。故事講述東大帝國皇帝愛上逃亡奴隸，甚至打算與皇后離婚，沒想到來自西王國的王子然也對皇后產生興趣，一場牽動王室婚姻、政治權力與國際關係的四角戀就此展開。
不過，筆者追完前四集，除了被豪華卡司與精緻場景吸引，更忍不住注意到劇中那些奇妙的文化細節。明明是一群韓國明星在歐洲式皇宮裡說著韓語，從貴族頭銜、宮廷禮服到軍裝、貨幣，都充滿西洋古典風情，甚至還有些情節在歷史上有真實的對照，以下就來好好解析《再婚皇后》背後的文化脈絡。
亞洲人演歐洲宮廷劇
《再婚皇后》最讓筆者覺得奇妙的地方，就是它那種熟悉又陌生的視覺感受。劇中人物有著充滿索本修、娜菲爾等西洋風情的名字，皇宮裡是金碧輝煌的歐洲宮廷建築，角色穿著華麗的禮服與軍裝，卻由申敏兒、朱智勛、李鍾碩等觀眾再熟悉不過的韓國明星演出，說的也全是韓語，就像一場豪華的話劇公演。這其來有自，原著漫畫的人物多以金髮、棕髮等造型呈現，搭配歐式建築與貴族服飾，讀者很自然就能接受這個西洋風格的奇幻世界。然而一旦變成真人影集，熟悉的韓星面孔卻讓這種文化反差突然變得鮮明。
說到這裡，筆者反而想起1987年由貝托魯奇執導的經典電影《末代皇帝》，明明講述的是中國末代皇帝溥儀的一生，主要演員也包括尊龍、陳冲、鄔君梅等亞洲面孔，電影卻大量使用英文對白。照理說看著紫禁城裡的皇帝、皇后講英文，應該相當奇妙吧？但這絲毫不妨礙演員的表演魅力，更沒有因此削弱電影對人物命運的刻畫。
《再婚皇后》帶給筆者的感受，其實也有幾分相似，倒不是覺得韓國演員不適合演歐風奇幻劇，而是當一套高度借用歐洲文化的虛構世界，突然由真人演員具體呈現，原本漫畫裡不太會注意到的文化反差，也就跟著浮現。何況本作本來就是韓國的「奇幻羅曼史」作品，這種奇妙感反而成了真人化之後，意外有趣的觀影體驗。
你的新年不是我的新年？
《再婚皇后》前四集的重要舞台，是東大帝國慶祝建國百年的「新年祭」。除了皇帝、皇后與宮廷貴族，還有西王國王子、南王國公主，以及來自其他領地的大公等重要人物齊聚皇宮。整場慶典既像國家百年盛典，又充滿歐洲王室之間的外交社交意味。
有趣的是，「新年祭」這個名稱乍聽之下帶著東亞文化色彩，容易令人聯想到新年酬神祭天等傳統儀式，但其實原著韓文使用的就是「신년제」，直譯即為「新年祭」。不只是亞洲，歐洲各地從中世紀起也有豐富的新年慶祝習俗，只不過各國曆法與紀年方式不盡相同，連「新的一年究竟從哪一天開始算」，都不見得有一致答案！有些地方以12月25日聖誕節為一年的起點，有些則是3月25日聖母領報節，與我們今天認為「元旦就是1月1日」的直覺不是同一個概念。而紀年起點與民間慶祝新年的日期，有時也不一定是同一回事。
至於歐洲王室的新年慶典，也不只是單純吃喝玩樂，以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為例，皇室就有繁複的新年朝賀儀式，當時貴族、外交使節與王室成員，會按照嚴格的宮廷禮儀向皇帝致意，誰能親自晉見君主、誰只能透過宮廷官員轉達祝賀，都有明確的身分區別。新年慶典不只是熱鬧的舞會，更是展現政治秩序與宮廷階級的重要場合，各國使節也能藉機聯繫人脈、觀察政治風向，展現外交實力。
皇帝換舞伴不只是「夫妻失和」？
更有趣的是，索本修在新年祭上公然將原本屬於皇后的舞伴位置讓給菈絲塔，若發生在18、19世紀的真實歐洲宮廷，恐怕不只是夫妻吵架那麼簡單！當時的宮廷舞會往往有嚴格的身分排序與禮儀，誰能與君主共舞、誰被安排在什麼位置，都可能象徵政治地位。因此，索本修當著各國貴賓的面，讓情婦取代娜菲爾原本的舞伴位置，某種程度上就像是在對全場宣布：皇后的正式身分雖然沒變，但皇帝最重視的女人已經不是她了。
所以做這個舉動不僅是家務事，更可能演變成國事！ 畢竟歐洲王室婚姻往往牽涉家族利益與政治聯盟，當眾冷落皇后，不只讓皇后本人難堪，也可能被視為對其背後家族與政治盟友的公開洗臉。所以對君主來說，舞會上的一個決定，可能遠比單純選擇喜歡的舞伴影響來得大。
官方情婦不是作者掰的
第三集另一個頗有趣的設定，就是皇帝想讓菈絲塔正式成為情婦，竟然還有一套契約制度！契約每兩年必須重新確認，如果沒有續約，情婦就得離開皇宮，即使替皇帝生下孩子，也不能自動讓子女取得皇族的合法繼承地位。
原來在這個架空帝國，連皇帝養情婦都要簽定期合約？乍看實在很荒唐，但如果回頭看歐洲宮廷史，所謂的「官方情婦」竟然還真有其事。受到基督教一夫一妻婚姻制度影響，西歐君主原則上只能擁有一名合法配偶，但情婦依然存在，尤其法國宮廷更發展出具有公開地位的「官方情婦」，有些還擁有貴族頭銜、宮廷住所，甚至影響政治與藝術發展。
像是2023年由麥雯自導自演、強尼戴普飾演法王路易十五的電影《杜巴利伯爵夫人》，就是取材自路易十五與官方情婦的真實故事。杜巴利夫人原本出身低微，卻透過婚姻取得伯爵夫人身分，正式進入凡爾賽宮。這是不是跟菈絲塔原本身為逃亡奴隸，卻因皇帝寵愛而被安排取得貴族身分的劇情，有著幾分相似？
不過，現實中的官方情婦並沒有定型化契約，她們能否維持宮廷地位，除了君主寵愛，也受到貴族派系與政治局勢影響。像是杜巴利夫人在1774年路易十五駕崩後，就被繼任的路易十六逐出凡爾賽宮，甚至一度被送進修道院。看來現實中的情婦雖然不用兩年一簽，但一旦失去國王庇護，處境恐怕比合約到期還慘！
歷史上真有「再婚皇后」？
不過，整部戲最好玩的設定，當然還是劇名《再婚皇后》！當索本修打算結束婚姻、迎娶情婦，娜菲爾卻提出再婚的要求，而且對象竟然是西王國王子海因里。這個發展實在非常有韓國羅曼史奇幻作品的爽劇感，不禁讓人好奇，這在歷史上真的可能發生嗎？還真有！最有名的案例，就是12世紀的亞奎丹的艾莉諾（Eleanor of Aquitaine）。
艾莉諾在1137年嫁給後來即位的法王路易七世，成為法國王后，兩人的婚姻長期存在矛盾，雖然育有兩名女兒，卻沒有男性繼承人。到了1152年，這段婚姻經教會宣告無效，沒想到僅僅八週之後，艾莉諾就嫁給安茹伯爵亨利。而亨利在1154年登基成為英王亨利二世，艾莉諾也從前法國王后變成英國王后。
而且艾莉諾並不是單純靠婚姻取得地位的女性，她本身就是擁有廣大領地的亞奎丹女公爵，這兩段婚姻不僅深刻改變了英法之間的政治與領土版圖，更為日後兩國長期的領土爭端埋下伏筆。沒想到皇后改嫁，竟然還能改變整個歐洲的政治局勢！
當然，《再婚皇后》無論是漫畫原作還是電視劇改編，怎麼看都不是以艾莉諾的故事為原型，而且她的第一段婚姻是經教會宣告無效，並不是現代意義的離婚。不過，從一國王后轉身成為另一國王后，現實中的歐洲宮廷竟然真的上演過類似的故事！
王子與皇后當筆友
除了皇室婚姻與政治算計，海因里和娜菲爾還有一條頗為浪漫的故事線，兩人透過書信互相交流，卻沒有一開始就公開彼此的身分，對平日必須保持冷靜、時刻注意宮廷禮節的娜菲爾來說，這些私下往來的信件，反而成了少數能夠放下戒心的時刻。
在沒有電話與即時通訊的年代，書信原本就是歐洲王室與貴族表達情感、維繫人際關係的重要方式，歷史上也留下許多著名的情書。其中最有名的，莫過於拿破崙寫給妻子約瑟芬的書信，這位日後稱霸歐洲的軍事強人，在情場上竟然也會因為已讀不回而患得患失。1796年他在遠征義大利期間寫給約瑟芬的情書裡，甚至抱怨對方遲遲沒有寄信給自己。更誇張的是，2019年，拿破崙於1796年至1804年間寫給約瑟芬的三封情書，在巴黎拍賣會上以51萬3000歐元成交，換算當時匯率約新台幣1772萬元。
但海因里的手段可不僅如此，因為他不只會寫信，竟然還能直接變成一隻白色鳥兒，飛進娜菲爾的生活！皇后甚至替這隻鳥取名「Queen」，將牠當成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，完全不知道自己親近的鳥兒，竟然就是那位西王國王子。而這場諜對諜的身份互動，也是接下來的焦點。
服裝道具全是歐洲史拼圖
如果仔細觀察《再婚皇后》的視覺設計，就會發現劇組對這個架空帝國的想像，其實相當有意思。首先是皇宮建築，部分外觀具有大型圓頂與尖形裝飾，輪廓會讓人聯想到匈牙利布達皇宮。不過，製作團隊確實前往歐洲拍攝，東大帝國皇宮使用了德國慕尼黑近郊的施萊斯海姆宮，此外也在捷克多座城堡與宮殿取景。這些建築多帶有巴洛克及其後續歐洲宮廷建築的特色。
服飾同樣如此，從女性角色的華麗禮服、腰線、蓬裙與裝飾來看，不少設計會讓人聯想到18世紀洛可可宮廷，以及19世紀歐洲貴族服裝，而不是單純的中世紀衣著。男性軍裝更是有趣，從大盤帽、金色飾緒到流蘇肩章，都帶著19世紀以後歐洲軍官禮服的影子，既有幾分普魯士軍服的氣勢，也讓人聯想到英國皇家軍官的華麗制服。
但劇中士兵使用的武器，卻又包括弓箭、歐式長劍，以及帶有木製槍托、細長槍管的古式火槍。由於畫面尚未清楚交代槍械的擊發結構，還不能確認究竟是火繩槍、燧發槍，還是其他形式的早期槍械。就連貨幣名稱也很值得注意，劇中使用稱作「克朗」的虛構貨幣，容易讓人聯想到歐洲歷史上的「王冠貨幣」，例如奧匈帝國的Krone以及瑞典的Krona。這些名稱與王冠有關，在中歐與北歐尤其常見。
從建築、服裝、軍裝、武器到貨幣，這部戲彷彿把幾百年的歐洲文化重新拆解，再拼裝出一個全新的帝國。原著作者Alphatart過去接受訪問時，就曾明確表示，《再婚皇后》的世界觀融合了不同國家、不同年代的文化元素，甚至有些設定並不對應任何真實存在的歷史時期。
換一座皇宮就能改變命運嗎？
《再婚皇后》最值得玩味的，其實是娜菲爾與菈絲塔看似處於對立面，命運卻都受到皇帝左右。一個擁有高貴的皇后身分，卻無法阻止丈夫另結新歡；另一個藉由皇帝寵愛擺脫奴隸身分，好不容易取得的地位卻隨時可能失去。兩人出身天差地遠，卻同樣難以掌握自己的命運。
原著作者Alphatart曾表示，想讓那些在愛情故事裡因丈夫變心而被迫退場的皇后，重新成為故事主角。於是娜菲爾不再乞求丈夫回心轉意，而是選擇改嫁鄰國王子。但歷史上的亞奎丹艾莉諾，即使先後成為法國與英國王后，也沒能擺脫王室權力鬥爭。如今娜菲爾決定再婚，究竟是重新掌握自己的命運，還是只不過換了一座更華麗的牢籠？恐怕才是接下來最值得期待的發展。
source：Disney+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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