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｜三頭巨象為何走進台北？奧波西托劇團揭密《大象來了》：真正主角不是大象，而是整座城市

三頭法國巨象，即將穿越台北街頭？《大象來了……》這個2026台北藝術節的表演節目，將以嘉年華式的街頭遊行於9月登場，連續兩日晚間沿基河路前進至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戶外廣場。《Bella》特別在緊鑼密鼓排演開始之前，與1982年創立的法國奧波西托劇團（Oposito）共同創辦人尚-雷蒙・雅各（Jean-Raymond Jacob）聊聊關於這次《大象來了……》（Trois Éléphants Passent…）演出33年後首度移植台北的特別細節，以及一場演出如何最終成為一座城市共同擁有的記憶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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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大象來了......》巴黎劇團台北版遊行登場！

三頭巨象穿越台北，最難的究竟是什麼？
「三頭巨象」最初從什麼故事開始？為什麼是大象？
每個城市都不一樣：台北版本有什麼特殊之處？
加入台灣的聲音：一場穿越歷史的遊行
奧波西托劇團：不被允許的街頭表演者

三頭巨象穿越台北，最難的究竟是什麼？

這次演出最棘手的問題，其實並不是城市本身的道路或空間條件，奧波西托劇團長期在世界各大城市進行街頭演出，雅各（Jean-Raymond Jacob）認為，相較於巴黎或其他大城市，台北其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同，它們有著相似的結構：主要幹道、街道、不同尺度的公共空間。這次台北最特殊、也最令人意外的挑戰，反而是觀眾與遊行隊伍之間的距離。劇團過去在世界各地演出時，最重要的特色之一，就是讓觀眾能夠靠近作品。演員會穿梭在人群之間，大象也不是單純從觀眾眼前經過，而是帶著人群一起移動，形成一個流動的巨大場景。

雅各於TPAC法國街頭講座&工作坊©TPAC Photo by 蔡耀徵

而這次台北的安全規範中，要求遊行隊伍需以欄杆等設施與兩側觀眾隔開（截至採訪當天為止），觀眾將限於一定距離外觀看。這是劇團數十年來街頭演出中相當少有的經驗。雅各強調，觀眾安全與演出者安全一直都是劇團最重視的事情。在法國及其他城市，劇團已經累積長期的演出經驗，城市與觀眾也建立了對他們的信任，表演隊伍甚至可以直接走入觀眾，與大眾共同完成表演。他至今仍希望有機會能與市府機關直接溝通，因為街頭藝術的魅力，正是來自於作品與觀眾之間的零界線。

觀眾不管在隊伍哪裡，都能觀賞到完整作品

作為導演，雅各如何讓被隔離的遠處觀眾也能完整作品？三頭巨象約 5 公尺高，但作品並不是單純讓一隻巨大的偶走過街道。整場演出約有近 100 名表演者，包括演員、舞者、音樂家等，他們共同構成的是一幅持續移動、變化的巨大城市畫面。因此他真正關心的並不是「大象有沒有走到你面前」，而是：「從不同位置觀看的人，究竟會看到什麼？」因此，表演者的移動、隊形與位置都經過精密設計。站在街道一側的觀眾，會看到一種構圖；站在另一側，則會看到完全不同的畫面。隨著隊伍移動，畫面也持續變形。這也是奧波西托劇團街頭藝術最核心的創作方式之一：演出不是一個單一焦點，而是一個由大量表演者共同構成的完整畫面。尤其這次觀眾無法如過去一般靠近作品，導演更必須想辦法讓被隔開位於遠處的觀眾也能夠看見「表演的整體」。大象只是整個作品的一部分，真正的「巨大」，其實來自總共將近100名表演者同時存在、移動所形成的整體視覺表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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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三頭巨象」最初的故事是什麼？

雅各表示，《大象來了……》並不是這次來台才誕生的作品，至今已經演出了 33 年，對劇團而言，也早已成為具有代表性的經典作品。當初台北表演藝術中心提出邀請時，是因為 TPAC 團隊過去曾經看過這部作品，並指定邀約來台演出。從收到邀請開始，劇團與 TPAC 已經共同準備了約 18 個月。至於為什麼是大項？在劇團的創作裡，大象首先是一個與自然緊密連結的形象。巨大、古老，同時也是瀕臨危險的動物。牠一方面代表自然本身，另一方面也讓人想到人類對自然環境的破壞，以及人類與自然之間逐漸失衡的關係。雅各和劇團都沒有選擇用悲傷、沉重的方式呈現，而是讓大象周圍聚集了大量演員，他們以歡樂、善良甚至帶有慶典感的方式陪伴著大象。大象不只是被觀看的巨大偶，而像是一個帶著人群前進的生命體。雅各想要傳達的是當不同的人、不同文化與不同個體聚集在一起，我們仍可以自在地慶祝生命的存在？

每個城市都不一樣：「台北版本」有什麼不同？

奧波西托劇團有一個很重要的創作原則：城市本身會成為演出的其中一部分，在雅各二月來台勘景時，當時 TPAC（北藝中心）曾詢問因為大象本身會發光，是否需要在遊行經過時請沿途店家關閉招牌，讓大象成為畫面的主角。他說：「千萬不要。」他認為，自己是來到別人的城市做街頭藝術，台北原本存在的霓虹招牌、商店、街道色彩與城市景觀，都應該保留下來。他甚至非常期待看到大象穿過台北時與五顏六色、閃亮的夜市招牌將形成怎樣的畫面。對他而言，那才是真正的「台北版本」。

加入台灣的聲音：一場穿越歷史的遊行

遊行時，劇團原本的音樂家將會一起經過士林夜市，也會經過摩登的城市建築，在他眼中，這條路線本身也讓他感到驚驗，就像三頭巨象領著人群，穿越台北不同風景，城市本身就是舞台，也是作品的一部分。而在最後的音樂演出中，將再加入 25 位台灣古典音樂樂手以及台灣合唱團，不同文化背景的音樂家共同演出包括古典音樂、打擊樂、布列塔尼民俗音樂等，各地音樂融合在一起，也同時保有自身的文化身份。

從被警察抓，到被各個城市邀請

雅各說，奧波西托劇團的創作歷程很長，很難用單一的表演類型定義。從街頭開始，也一路在街頭建立自己的語言。劇團早期做街頭演出時，甚至曾經被巴黎警察驅趕、逮捕；但從那個階段之後，他們逐漸被城市理解，從「不被允許的街頭表演者」，一路走到今天受世界各城市邀請演出的劇團。「有一位記者曾經這樣形容我們：像馬戲團的人一樣多才多藝，擁有劇場人的慷慨，以及詩人的自由。」，雅各認為這個形容非常接近奧波西托真正的創作狀態。

他們並不想被固定在某一種藝術形式裡，可以是劇場，可以是馬戲，可以是音樂，可以是舞蹈，也可以是一場突然佔據整座城市的巨大遊行。甚至曾有西班牙記者形容，奧波西托演出時，連狗都會跟在後面。這句話看似玩笑，卻恰好說中了街頭藝術最迷人的地方：它不需要觀眾先買票、坐下、理解規則。它直接發生在城市裡。很多時候，他提出一個新的想法，其他人第一個反應都是：「不可能。」但他的答案一直是：只要想得到，就應該想辦法做到。

因此，奧波西托真正建立的並不只是一套「巨型偶」或「街頭遊行」的表演形式，而是一種對城市的想像方式——把不可能的事情放進日常街道，讓陌生的人因為一個共同的巨大事件而聚集，然後一起成為作品的一部分。這就是街頭藝術最重要的價值：聚集，以及分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