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片《大仙尪仔》以萬華街頭為背景，從街友、宮廟信仰到黑道追殺，包裹出一場荒謬又帶著人情味的城市喜劇。牧森在片中飾演個性衝動、從小由阿公帶大的小豪，不只全程挑戰台語、陣頭與動作戲，也為了角色長時間走進艋舺公園觀察街友生活。本刊專訪牧森，聊他如何從熟悉的萬華街景裡，看見另一種關於流浪、歸屬與「一家人」的可能。
坐在公園一下午
為了準備角色，牧森曾經長時間待在艋舺公園，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，觀察街友怎麼相處、生活。他原先也以為，人會成為街友，多半是失業、家庭出問題，直到劇組做完田野調查，才慢慢破除這些想像。有人其實有家，只是因為家庭關係複雜，晚上選擇到公園睡，有人把這裡當作休息處，也有人在這裡建立自己的朋友圈。「街友不等於沒地方住，這個印象其實是可以被破除的，它不是正相關的東西。」
牧森有感而發：「你從外面看一個群體，會覺得他們就是怎麼樣，可是當你真的進去之後，就會發現，其實大家都是一樣，都是一般人。」他甚至原本很想真的在公園睡上一晚，只是碰上天候與其他工作，只好作罷。倒不是怕吃苦，因為私底下熱愛爬山、潛水與戶外活動的他，本來就對「睡在外面」沒什麼抗拒，甚至笑說：「比起裡面，我更喜歡外面。」
把台語練到可以即興罵人
因為角色幾乎全程使用台語，對牧森來說，最難的不是「一句一句念對」，而是要讓一個從小活在這個環境的人，講起話來完全不像在背台詞。他本來聽得懂台語，慢慢講也知道怎麼說，但來台北生活之後，日常使用機會變少。為了拍戲，那段時間幾乎天天練習，不只找阿公、舅舅聊天，也請台語很好的朋友協助調整，最後要求自己練到即使現場突然要即興，也能直接用台語反應。
「同一句話用不同方式講，意思跟感覺就會差很多。」他真正花時間琢磨的是小豪這種人會怎麼組句子、用什麼詞、用什麼語氣罵人，而不是單純追求發音正確。好在對戲的洪都拉斯本身台語自然，現場又有大量即興空間，「你跟他對話，就會被他往好的地方拉。」
牧森從小就在電視上看洪都拉斯演戲，真正合作卻完全沒有前輩壓力，反而只覺得「洪哥很活」。導演只抓住戲的方向，許多細節讓演員在現場自由發生，也讓兩人慢慢長出默契。戲裡的小豪缺乏父愛，洪都拉斯飾演的阿宏於是逐漸成為一種近似父親的存在，「他會聽你、會關心你，有他在的時候，我就會覺得很安心。」
被打比打人還累
安心歸安心，《大仙尪仔》拍起來卻一點也不輕鬆。牧森對廟裡一場誤會偷金牌、眾人扭打的戲印象最深，第一次拍這種高強度動作戲的他完全不懂分配力道，「從第一個大全景到特寫，我全部都用全力。」一路打到最後真的徹底虛脫，拍完走到外面，連拿水的手都在抖。
他後來得到的心得竟然是：「被打比打人累，被抓也比打人累。」打人至少是自己發動，力道還能控制，被人死死抓住再掙脫，反而消耗更多體力。至於片名中的「大仙尪仔」，牧森也是拍戲時第一次真正鑽進巨大神偶裡。外觀看起來威風，裡頭卻非常折磨，重量全壓在肩膀，神偶眼睛位置甚至有鐵片會磨到額頭，演員真正看出去的位置，其實是在神偶的嘴巴。片中還需要學習三太子、陣頭步伐，篇幅雖然不算長，他們仍趁拍攝空檔在旁邊反覆練習。
「因為小豪是阿公帶大的，阿公又管得很嚴，他才會翹家跑去跳八家將，因為在那裡大家稱兄道弟，他會找到歸屬感。」對牧森而言，那些動作不只是熱鬧的民俗元素，也是角色為什麼會留在這個世界裡的重要線索。
流浪不一定是失去
拍完一部關於流浪的電影，牧森反而更確定自己一直以來對「流浪」的嚮往。他夢想有一天租一台露營車，在美國或紐西蘭看不到盡頭的公路上一直開，今天停在這裡，明天再往下一站出發；偶爾跟其他車旅的人形成短暫聚落，隔天又各奔東西。「我滿嚮往那種遊牧的感覺。」
因此《大仙尪仔》沒有讓他得到一句「街友很可憐」的結論，反而提醒他，住在哪裡、擁有多少東西，並不足以概括一個人。電影表面上用金錢、犯罪、爆破與巨大神偶，把現實包成一場鬧哄哄的喜劇，也真切流露出生活壓力裡如何互相照顧。
牧森說到底很簡單：「大家其實都很努力地活著。」無論一個人被社會放進什麼分類、擁有什麼成就與位置，真正重要的或許仍是能不能被當成一個完整的人看待。這也是他走進萬華那些原本無比熟悉的街道後，重新看見的風景。
source：Bella、公視台語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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