專訪|《善男信女》入圍金馬9大獎!外送點錯餐拍出港版《怒嗆人生》楊兩全:脾氣好也需要「餘裕」

專訪|《善男信女》入圍金馬9大獎!外送點錯餐拍出港版《怒嗆人生》楊兩全:脾氣好也需要「餘裕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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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by Yu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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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新銳導演楊兩全自編自導首部長片《善男信女》,以黑色幽默描寫都市小人物的生活困境,一舉入圍第63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、最佳新導演、最佳原著劇本等9項大獎,男主角楊偉倫、女主角鍾雪瑩及女配角彭秀慧也獲得演技獎提名。接受專訪時,楊兩全反覆談起「餘裕」二字,他認為,有些人之所以能保持好脾氣,不完全是因為個性,而是生活給了他們承受挫折的空間。

 脾氣好需要餘裕

《善男信女》的靈感,來自楊兩全偶然在網路上看到的一段監視器影片。兩位市場攤販原本只是發生小碰撞,最後竟演變成激烈爭吵,甚至動手打架。「我就很好奇,為什麼這麼小的事情會打起來?」他認為,真正引爆衝突的,未必是眼前那件小事,而是背後早已累積的家庭、工作與感情壓力。

「我覺得有些人脾氣好,是因為他的生活有這個餘裕給他脾氣好。」楊兩全解釋,一個家庭溫暖、生活相對順遂的人,或許有更大的空間消化意外與不愉快,但電影中的男女主角,恰恰就是兩個沒有餘裕的人。

至於片名《善男信女》,他透露,香港人反而常在否定句中使用這個詞,例如「你不要以為我是善男信女」,聽起來像在告訴別人自己不好欺負。「其實這句話很軟弱、很脆弱。」當筆者聯想到台語常說的「我不是吃菜的」,他也立刻笑著認同,覺得兩種說法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崩潰之前

電影中的茶餐廳老闆榮吉與失意演員若蕾,因為一場小誤會開始互相找麻煩,卻也逐漸揭露各自不堪承受的生活壓力。楊兩全坦言,寫劇本時就有明確目標:「我要寫到他們兩個人崩潰。」

但究竟什麼事情最能擊潰一個人?他的答案是來自親近之人的傷害,以及眼看夢想即將實現,卻突然被拉回谷底的失落。「在你成功的前一刻,把你摔下來」,才是最沉重的打擊。他也不想把人物簡單區分成好人或壞人。「每個人都是有善有惡的。」即使知道什麼選擇比較正確,也不代表人一定會那麼做,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慾望與自私。

沒時間慢慢來

有趣的是,電影描寫缺乏餘裕的人,楊兩全自己也在時間壓力下完成首部長片。他透露,劇本第一稿只花了一個多月,後來獲得資助,從11月到隔年5月開拍,僅有半年可以修改劇本、找演員及場景。「就像你寫一篇文章,其實一個晚上就可以寫好了,但是很累啊,還是想多幾天。」他拿記者工作開玩笑,認為有時候不是事情一定需要那麼久,而是人有時間,就會想替自己保留一些餘裕。

1992年出生的楊兩全,如今已跨過30歲門檻,他坦言,到了這個年紀,確實會感受到社會與文化的無形期待,彷彿人生累積到某個階段,就應該拿出一些作品、證明自己有所成長。「是有這個文化、社會期待的框架壓力存在,我覺得我也是有的。」

但比起年齡帶來的壓力,更讓他坐不住的,是對世界變化的焦慮。「2020年之後,我就覺得這個世界變得太快了。」他坦言,自己甚至有種「末日感」,擔心如果不趕快把想拍的東西拍出來,未來可能就沒有機會了。「這個情緒比社會的期待更強。」比起追趕人生進度,他更害怕錯過創作的時機。

幸福不是有錢

那麼,導演自己的生活到底有多少餘裕?楊兩全說:「我算是幸福的。」但他隨即解釋,這不代表自己很有錢,而是目前不需要承擔全家的經濟重擔,姊姊也讓他住在自己買的房子裡,使他能把心力放在創作。

「如果我真的要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房子,我覺得我真的沒有餘裕去創作。」他清楚知道自己擁有的生活條件並非理所當然,也認為餘裕是相對的概念。「你慾望低一點,你餘裕就多了。」對物質沒有太高追求,也是他讓自己保持生活空間的方式。

做了就別後悔

只是有了拍片的機會,不代表過程就能順利。楊兩全坦言,《善男信女》第一版剪出來長達兩個半小時,節奏緩慢,連自己都覺得不好看,一度陷入低潮。幸好入圍本屆金馬最佳剪輯的李棟全協助調整,最後濃縮成96分鐘,才終於讓他覺得作品可以拿出來見人。

對於那些被刪掉的戲,如今是否還會捨不得?他回答得非常乾脆:「完全沒有。」不過這份果斷並非與生俱來,而是因為剪接時已經歷過無數次猶豫。「我不是第一天就這麼有確信。」正因為當初認真掙扎過,現在才更應該尊重自己做出的決定。

成功也是誘惑

如今《善男信女》入選多倫多影展,又獲得9項金馬提名,楊兩全坦言,外界肯定確實讓他多了一些創作上的信心與餘裕,但隨之而來的,也可能是新的束縛。「大家覺得我用幽默的方法去講很黑暗的世界很好,但我有其他故事概念,沒有這麼幽默。」他不希望因為第一部電影受到歡迎,就不斷複製同樣的模式。對他而言,獲得肯定當然是好事,卻也必須小心別被成功限制。

他將外界評價形容成一隻動物,「牠可能會咬你,但是你也可以養牠,牠會陪你、幫助你。」重要的是學會如何與牠相處,而不是完全被牠支配。回到《善男信女》,楊兩全最終想呈現的,也不是經歷一場風波之後,世界就會突然變得美好,反而是「這個世界沒有變化。」那些讓人憤怒的事情依然存在,但至少有人理解自己正在承受什麼,兩個主角也仍然努力生活。對楊兩全而言,這或許就是在沒有太多餘裕的現實裡,人們仍可以試著做的事。

source:Bella、光年映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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