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導演洪玉桔以自身童年經歷為藍本,耗費約10年完成首部長片《泡泡糖女孩》,一舉入圍第63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、最佳改編劇本及最佳新演員3項大獎。電影透過7歲女孩阿女的視角,描寫父母分開後的家庭生活。接受專訪時,洪玉桔坦言,這個故事起初充滿對大人的憤怒,直到自己接受心理治療,才逐漸學會理解父母,也決定不再讓童年的傷害延續到下一代。
泡泡破了還能再吹

電影以1994年的新加坡為背景,正值當地實施泡泡糖禁令不久。洪玉桔回憶,自己小時候便對禁令十分好奇,母親也曾經賣過泡泡糖,讓這個看似不起眼的零食,成為連結童年的重要記憶。
不過,泡泡糖對她還有另一層意義。「它很有彈性。」她形容,電影裡的阿女即使面對家庭變故,仍想辦法賺錢、照顧妹妹,就像泡泡糖即使吹破了,依然可以重新咀嚼,再吹出新的泡泡。「人生也可以重新再來。」有趣的是,電影原本叫《阿Girl》,後來她曾考慮改成《蜘蛛女孩》或《泡泡糖女孩》,最後還是選擇後者。
從憤怒寫到理解

儘管片名充滿童趣,故事卻來自洪玉桔不願輕易回首的童年。她表示,初次寫劇本時,總是習慣掏心掏肺,把最真實的感受全部寫進去,但重新挖掘記憶,也難免碰觸過去的傷口。「有時候會很辛苦,可是我不怕。」她認為,既然傷痛已經存在,與其假裝沒看見,不如勇敢面對,透過寫作更了解自己。
2019年,原本合作的製片人因公司財務問題退出,讓她陷入低潮,後來開始接受心理治療。在約兩年的過程中,她也重新思考與父母的關係。「本來劇本是很黑暗的」,帶著許多對大人的憤怒,後來卻逐漸轉向理解:父母為什麼會做出那些決定?他們又承受過哪些難處?她因此加入更多父母的故事,讓電影不只呈現孩子受到的傷害,也試著理解大人的困境。「因為我從中被療癒,也希望觀眾看了這部電影,能得到療癒。」
受傷才得到關心

電影中,阿女為了得到大人的關注,做出傷害自己的舉動,這場戲讓筆者印象深刻,也忍不住追問是否來自真實經歷。「我小時候真的有腳受傷過。」洪玉桔回憶,那次受傷後,身邊突然出現許多人,帶她去醫院,父母也趕來照顧。她至今仍記得疼痛,以及突然受到關注的感覺。
她解釋,電影中的女孩因為思念妹妹,又看過其他受傷的孩子得到老師照顧,才會以極端方式尋求關心。「有些小孩子因為想得到愛,會把自己弄傷。」對她而言,這是非常難過的事情。
「對小孩來說,爸媽就是全部的世界。」她說,大人可能忙著工作、感情與自己的生活,孩子卻往往全心全意依賴父母,因此大人的每個決定,都可能在孩子身上留下長遠影響。
父母也不一定懂得愛

洪玉桔並不認為,電影中的父母只是單純的壞人。「他們不是不愛孩子,是他們不會愛自己的孩子。」她解釋,有些父母本身也在缺乏愛的家庭長大,不知道如何表達關心,於是不自覺地把傷害傳給下一代。「到了我這一代,我就告訴自己不要重複。」她希望透過電影提醒大人,童年的經歷會影響一個人成年後如何與他人相處、如何做出選擇,而每一代人都有機會學習不同的方式。
談到究竟該怎麼愛自己,她認為最重要的是誠實。「你愛自己,就敢對自己誠實。」當遇到不想做的事情,必須有勇氣拒絕;面對自己的傷口,也不能一味逃避。「如果你不好好意識它,它就會在裡面爛掉。」
原諒不代表傷口消失

拍完《泡泡糖女孩》,是否代表她已經和童年和解?洪玉桔給出肯定的答案,卻也強調:「和解是一件事,創傷永遠會在。」她坦言,自己過去有時會因為別人的一句話突然憤怒,後來才逐漸理解,那可能是童年記憶被觸動後的防禦反應。接受治療、重新認識自己後,傷口未必會完全消失,但她已經學會用不同的方式回應。
「我不需要父母跟我說抱歉。」洪玉桔說,她現在更在意的是對自己負責,並決定未來要成為什麼樣的人。「我選擇寬容、寬恕,還有原諒我的父母。」比起不斷等待過去得到補償,她選擇讓傷害在自己這一代停止。
被拒絕到學會感激

除了面對童年,《泡泡糖女孩》的製作過程也是另一場考驗。洪玉桔坦言,這10年間經歷資金不足、製片人退出,以及無數次被拒絕。有人認為故事太簡單、不夠商業化,她只好一邊工作,一邊想辦法籌錢完成電影。「我被拒絕到覺得,被拒絕是很正常的事情。」她說,經歷多次挫折後,反而更懂得珍惜願意伸出援手的人。「我慢慢沒有期望,我只會感激。」
如今電影終於完成,還獲得金馬獎3項入圍肯定,她也對未來的創作多了信心,甚至不排除嘗試影集、動畫等不同形式。回頭看這段漫長的旅程,她不願再反覆細數遇過多少困難,只想帶著學到的事情繼續往前。就像她為電影選擇的泡泡糖意象,即使曾經破裂,也不代表一切就此結束。對洪玉桔而言,重要的不是讓過去從未發生,而是知道自己仍然可以選擇,接下來要怎麼生活。
source:Bella、光年映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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