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們從來都不是在閱讀書本,而是透過書本閱讀自己。」
※得獎名單將於2018/07/23(一)公布,並用e-Mail通知得獎者
※得獎者須於一週內,以e-Mail回信並確認獎品寄送資訊
羅曼.羅蘭說,「我們從來都不是在閱讀書本,而是透過書本閱讀自己。」
說不出口的愛,迷失的自我、如陀螺般打轉的人生……
三張處方箋,拯救了三個靈魂,有時候,憂傷只需要一本書就能痊癒。
要怎樣成為書目治療師?
揚讀了一篇採訪我的文章。該文登在一個極少人知道的部落格,格主是個想要成名的奇怪女生。典型的部落客。為了達到她的目的,她不斷訪問一些和我一樣「知名」的人物,意思是她大概得花上一整個世紀,等她訪問到某個未來的成功人士、等這個成功人士想起他的第一篇訪談並將她奉為「深具影響力的部落客」,她的目標才能完成。一場百年戰爭。一百年,就為了成為某個人物,可以收到免費試用品、收到一些難看但時下流行的鞋子、收到一大堆公關贈書然後馬上賣給舊書店,上面還有簽名。網路上充斥這類註定在幾週後就會消失的文化或美妝或時尚網站。而我,我不唾棄在主流治療界佔上一席之地的機會,便向誘惑屈服,接受了她的訪問。相當討人喜歡的女孩。大器晚成的文學家,舉日可待的記者。我以為要面對一連串勢如雨下的問題,還準備一堆筆記擺出正經的樣子。結果,這位部落客只有一個問題,我一講完開場白她就問了。
要怎樣成為書目治療師?
真失望,我無法激發她更多靈感。
「很抱歉,但這是我的工作模式。我進行訪問的時候,比較喜歡不要事先準備一些典型的問題。就這樣聊吧,總會有東西出爐的。」
總會有東西?總會有什麼東西?她的論調難以掩飾她毫無概念,她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,卻不知道她想問我什麼,除了這個我甚至沒有解答的問題。
要怎樣成為書目治療師?
我不知道。沒有什麼是註定的。我很確定的是,我不想成為學者。我得對抗我母親,但又不能太過。叛逆,但有分寸。所以我選擇了一個和書有關的職業。一個雖不穩定,但工作時間愜意的職業。沒有委託人會想在早上十點之前來見我,他們還沒清醒,也不想在一天這麼早的時候遇到我。他們看到我下午兩點疲倦的臉,大概會害怕地想像我早上是什麼樣子。他們錯了,我沒那麼嚇人。男人沒有那個運氣可以化妝,只能素顏出門,只能以真面目示人。
她試著另闢管道,為她微乎其微的工作增添一點深度。假如我是個成人影片男優,她就可以請我敘述我的第一次性經驗;假如我是個鍛鍊到腿部整個變形的專業自行車手,她就可以問我第一次拿掉小輔助輪騎腳踏車的回憶。偏偏我身為書目治療師卻不記得我讀的第一本書(那本能夠啟動一切的、神奇的書),她於是說:「談談你的第一個病人吧。」這問題讓她很得意,讓她覺得自己躋身部落客之流。而我談論我的故事,顯得自己相形重要。我傾聽自己說話,被傾聽的快樂帶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。我那教學多年的母親每天都在悼念這感覺。她在大學上課時的講詞曾經能讓最虔誠的學生享受智識高潮,如今卻再也沒人要聽她講話,連她只是要個鹽罐都沒人聽。
一名女子走進我的事務所。她的第一句話永遠銘刻在我儲存記憶的器官裡:「我來找你,是因為我完全找不到別的治療師。太嚴重了。」
我以為她的「太嚴重」是指她的精神狀態。
「別擔心,我會幫妳。」
「幫我? 我不是在講我自己。在這該死的國家,跟醫生掛號已經比在街角遇到外星人還要難了。」
第一個委託人。第一次接觸某個不太討人喜歡的個體,接觸活生生的身軀與靈魂。幸好他們並非全都如此難搞。但這樣的開頭給我上了一堂課,教導我如何謙遜。我的大學課程裡,只有虛擬存在的案主。案例通常是影片,更糟的話就是一張紙上的寥寥幾個字。沒有肉體。沒有針對你問題的愚蠢回答,沒有刁鑽的脾氣,沒有口臭。
「那就全部說給我聽吧。」
我選擇用這句話開頭,以為它可以建立一段稍微有建設性一點的關係。
「全部說給你聽? 門都沒有! 誰會什麼都全部說給你聽? 誰有辦法什麼都全部說給你聽?」
關於建設性,我得找到別的方法。我的「全部說給我聽」,的確是鄰居在樓梯間談論漏水困擾的對話等級。
「不好意思,我表達得不太好。但是,我們先講清楚,您來找我,是為了什麼明確的目標、還是只是來挑我的語病?我是書目治療師,這寫在我的門上,樓下大門也有標示。您真的是要找書目治療師嗎?」
「別生氣。對,我是為了書目療法來找您的。我有……這樣說吧,一些煩惱。」
「全部說給我聽。」
我們不該惹火委託人,但在這裡,重複這一句兩分鐘前才被誤解的句子,讓我重新掌握主導權。治療師永遠不能被委託人操縱,這是所有治療師都被反覆灌輸的原則。然而實際上,在諮商過程陷入沉默時,委託人有時會反噬治療者,像動物一樣。
三天後,這位部落客把我的訪談上線,並在開場白中說我的外型讓病人害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