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重尊重:適度的依賴,是給對方獨立的勇氣


前幾年,我一對女同志朋友小麥跟Tanya吵了架,小麥約我出來吃飯,一見面,就嘆氣連連。「唉⋯⋯我覺得很疲憊⋯⋯Tanya每次下班都會要我去接她,只要我跟她說沒辦法,她不是疑神疑鬼,就是說我變了。我不像她一樣可以準時上下班,有些時候公司會忙到比較晚。有好幾次我勉強送她回家,然後繼續把沒做完的工作帶回家做,她又會抱怨我沒辦法好好陪她吃飯⋯⋯。我覺得我像是她的計程車司機,幫她印資料、沖洗相片、跑腿買飯、接送上下班,可是我做了這麼多,卻還是覺得不夠。每次她只要丟那一句『妳變了!我以為女生比較懂女生,沒想到妳跟其他男人一樣⋯⋯』我就會崩潰,不知不覺被情緒勒索[1]⋯⋯」

從我認識她開始就把她當哥們,從未看過她眼眶紅,她這一哭,反而讓我不知如何是好。談了一陣子之後,才知道Tanya過去交往的都是男生,也被很多男生所傷害過,所以才會變得如此沒有安全感。另外一方面,小麥對於雙性戀也有一種隱微的不安,她從懂事以來就一直是個T,曾交往過幾個雙性戀的女友,最後都跟男人結婚了,走上所謂的「正常的道路」。所以Tanya跟她說的那句話,剛好是她的地雷,也戳中的痛處。

延伸閱讀:感情裡沒安全感、找不到對的人?丁寧:「愛是所有問題的答案,前提是你有沒有愛自己!」

 

適度的依賴,是給對方獨立的勇氣

事實上,當兩個人更能夠獨立做自己的時候,關係反而變得更好[2]。我們都知道,在感情裡,成為自己和相互連結,本來就是相輔相成(但又不容易平衡)的一件事,可是當你一昧的犧牲自己替對方付出,久了之後內心就會產生一股不公平的怨懟,至少會有兩種糟糕的結果產生:

●你會在這段關係裡面越來越不快樂,關係滿意度越來越低

●對方會越來越依賴你,然後他會很討厭自己這種過度依賴的樣子。如果他都很討厭自己,他就更難以相信這樣糟糕的他會被你所愛,於是只好更依賴⋯⋯就此成為一種負向循環。

在前面的例子當中,表面上看起來都是Tanya過度依賴的問題,但實際上小麥也有可以調整的地方:小麥並沒有真正告訴對方自己的需求(需要空間做自己的事情、需要喘口氣)。或許是擔心講出來之後會產生衝突、或許是害怕Tanya會用那句話來堵她,可是她這樣一種退縮的方式,反而讓對方得以繼續用依賴的態度,繼續控制和佔有她。

 

情緒不會憑空消失

前幾年我看了一本書[3],悟得一個很重要的道理:「如果你總是為了表面的和平把衝突壓抑下來不外顯,那麼這股能量就會『地下化』,成為你內在的糾結。當你成功的把外在衝突給避免,心裡矛盾的聲音就會開始出現。」這句話也可以反過來說,如果你試著把衝突「具象化」,直接讓爭吵爆發,可能要承擔一些不好的後果,但有趣的是,也可能因為這樣鬆了一口氣、不再掙扎——如,你猶豫要不要告訴他你懷疑他出軌,但最後終於說了、你擔心如果一直傳訊息給他會讓他覺得很煩,但最後你還是傳了、你害怕如果跟他講你的感覺,他可能沒辦法接住你,可是你最後還是開口了⋯⋯,這一切的一切不一定會帶來良好的後果,可是至少在你說出來的那一刻,情緒可以暫時得到舒緩、焦慮可以獲得釋放[4][5]。

這並不是要你有事沒事就找架吵,而是給你一個提醒:倘若過去的你都是壓抑內心的感覺以對方的需求為主,這次你願不願意給自己的情緒一條生路?說出自己的感覺的確可能會產生衝突,可是如果隱忍不說一樣會有衝突——只是從外在世界潛入內在世界而已。

在前面的例子裡,其實小麥和Tanya都沒有互相尊重,所以兩個人都愛得很辛苦:

1.Tanya沒有尊重小麥的界線

2.小麥沒有尊重自己的需求

3.除此之外,小麥可能隱約也不相信Tanya可以為她自己的人生負起責任

所以,兩人雖然在一起,小麥卻愛得像個工具人。要打破這模式的其中一種方法,就是:放手讓對方去做他應該要自己負責的事情。Tanya 的三餐、上下班、還有很多原本她自己可以做的事,怎麼會因為兩個人在一起之後,她就變得「斷手斷腳」了?如果小麥不懂得尊重自己的需求,繼續讓Tanya予取予求,就會像前面所說的,付出的一方覺得委屈痛苦,被付出的一方因為自主性(autonomy)[6]漸漸的被消弭,也開始慢慢不喜歡自己、懷疑這段關係。搞到最後,這樣的依賴變成兩個人都不開心。

回到前面的故事,同業的小麥跟Tanya感情磨了一兩年多,某一次小麥終於出口告訴Tanya她體力無法負荷,所以沒辦法陪她去新的公司面試。Tanya如預期在Line訊息裡面大發雷霆,但結局卻出乎意料——在面試的當天,因為小麥沒有跟去,所以Tanya反而有機會可以跟業界的夥伴聊天、彼此認識,回來很興奮地跟小麥分享當天的經歷。反之,如果當初小麥「委曲求全」勉強帶Tanya一起去,可能大家都會把目光集中在同業中富有盛名的小麥身上,一一跟她攀談,Tanya反而變成黯淡無光。

 

當然,放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,你之所以會長成這種害怕衝突的樣子,或許是過去的經驗讓你學會,只要不照顧對方,對方就會討厭自己。但如果你給自己一個「可能被討厭的冒險」,或許這樣的一種「雙重尊重」(尊重對方的自主,也尊重自己的需求),會讓原本陷入僵局中的關係,有破冰的機會。

 

參考文獻

[1]Forward, S.、Frazier, D.(2017)。情緒勒索〔全球暢銷20年經典〕:遇到利用恐懼、責任與罪惡感控制你的人,該怎麼辦?(Emotional Blackmail: When the People in Your Life Use Fear, Obligation, and Guilt to Manipulate You)(杜玉蓉譯)。台灣:究竟。(原作1997年出版)

[2]Bornstein, R. F.、Languirand, M. A.(2019)。適度依賴:懂得示弱,學會從信任出發的勇敢(HEALTHY DEPENDENCY: Leaning on Others Without Losing Yourself)。台灣,台北:寶瓶文化。

[3]Thun, F. S. v.(2018)。我與內心團隊的溝通心理學(Miteinander Reden 3: Das „innere Team“ und situationsgerechte Kommunikation: Kommunikation, Person, Situation)(彭意梅譯)。台灣,台北:商周出版。

[4]周慕姿(2018)。關係黑洞。台灣:商周出版。

[5]蘇益賢(2018)。練習不壓抑。台灣:時報文化。

[6]Deci, E. L., & Ryan, R. M. (2011). Self-determination theory. Handbook of theories of social psychology, 1, 416-433.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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